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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章

校园章

# 末次修改于 19.11.25 by Aysamu

茜色的天空,半抹斜阳在边际无力耷拉着,冷白的灯光散落在教室,与窗外格格不入。

雨四收回视线,扫过卷成海带结的窗帘,看向了讲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脚下枣红色中高跟鞋的皮面映着些许窗外的余晖,她身后时不时传来窃语,靠近前门的两个男孩子将纸屑捏成团相互扔出,你来我往,乐此不疲;教室中部,互为同座的女生正聊着热门的剧集,而她们前面的男生则在用直尺和两块橡皮给女同桌证明杠杆原理,一脸严肃,似真似假。

所有的嘈杂都在女人转身时溜走,雨四看向她的眼睛,瞪大,试图散发出渴望学习的真挚神采。女人放下粉笔,眼睛从前门扫过,中间,靠窗侧的前排,再到窗边的雨四,迎上他做作的目光。

“雨四,谈谈作者在这段话里想表达什么吧。”

瞪大的双眼一时呆滞,他缓缓起身,垂头瞅了瞅自己空白的书页,眼珠开始向同桌那边偏移。

下课铃响时,其实才不过过去五分钟。雨四蹬着桌下的横杆,双手高高举起,腿逐渐伸直,人靠着椅子向后仰去。这种超大幅度的懒腰,可是仅仅末排才有的权利。

# 末次修改于 19.11.26 by 此犬

“呐,虽然我也知道问题的答案,还是谢..谢谢你啊”雨四保持着夸张的懒腰,双手放在脑后,眼神像是游离在电线上的两只鸟雀之间,又像是望向更远,夕阳驻足于他脸上,成了暧昧的红晕。

“嗯”一声嘤咛,穿过教室的吵闹,鸟儿的鸣叫,穿过课桌分明的界限钻入雨四的心里。晚自习铃响,所有的喧闹归于平静,却不知平静的心起了涟漪。

同学入座,体态臃肿的物理老师一脚脚踩着斜阳走入教室,总让雨四有种莫名的压抑。混杂着浓厚方言味道的普通话,驱赶着定律与公式向台下的雨四漫来。他只觉着那台上圆滚的身影逐渐模糊,却又向清晰挣扎着,最终散在了雨四的梦里。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作业是练习册的112-114页,噢,7和9题先不做,大家下课吧。”刚从朦胧中醒来的雨四,不慌不忙的收拾完书本,起身走向门口。“你的练习册忘拿了”雨四摇晃着脑袋低声说“噢,谢谢”,转身埋头进了杂乱的抽屉里。

“呼……”面对空无一人的教室,雨四摇摇头,隐入了月色中。沿着路灯走回家的路显得是那么的漫长,唯一的乐子是每天路边等待自己的石子和学校不远处宠物店门口的那只柴犬。

# 末次修改于 19.11. 27 by 藏拙

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留出一道漆黑的缝。一串钥匙的哗啦声将阿粥的思路打断。

“哦哟,不要一觉得热就脱衣服说过多少遍了”,虽然隔着房门, 女人的声音还是很有力量的传了进来,伴着还有弟弟摆弄玩具窸窸窣窣的声音,“会感冒的你晓得伐?来,把外套穿上”。

阿粥知道下一步女人肯定会去熨板上放下她的包和备课本,然后再推门进来她的房间放鞋,听声音阿粥就知道,今天又是那双枣红色的高跟鞋。

鞋架被安置在了她的房间,阿粥也不喜欢全家每个人换个鞋,她的房间就得被拜访一次,但是家里空间有限,她得体谅一下,阿粥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柔和但是语气笃定,没有反抗的余地。

手上的笔帽在桌上轻轻一点,房门应声而开,跟一丝女人香水味一起进门的还有那抹醒目的枣红色,与家里整体灰蒙蒙的色调不太和谐。女人果然是进来放鞋的,“粥粥,过两天去商店给你买些厚点的衣服,学校上课整天的,冷,让你等我跟我一起回来你也不肯”,阿粥将低着的头抬起来,作为一个不失礼貌的回应,“别看这几天还好,过两天就会突然变冷的,枬城向来都是一夜入冬的”。阿粥的脑海里浮现起今天学校里格外绚丽的夕阳。女人已经换好拖鞋,阿粥已感觉到她想要走过来的身体。

“嗯”,阿粥始终没有看她一眼,用左手抚了一下自己齐肩的短发,空气安静了几秒,她就这样轻轻应了一声。

女人最终没有走过来,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说着到时候要她自己来选大衣或者是棉袄。阿粥用余光瞟了一眼,确认房间门已经关上了,轻轻呼出一口气。

阿粥瞅了一眼眼前摊开的物理作业,数字七和九上被划上了好看的斜杠,笔墨留下的痕迹有点反光,她思量着,另外一个人的作业上也有着两道这样的痕迹,可也是出自她的手呢。女孩托起下巴,想起上课时身旁站起来的身影,有点高大,有点慌张,有点可爱。想到这里女孩的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只是又马上克制了回去,像怕人看见一样。

这个夜里,阿粥的梦里好像下了一场雨,四月的雨,如同妈妈走的那一天。

# 末次修改于 19.11.28 by pancy

“哗——”

几乎是拉开窗帘的一霎那间,阳光就猛地争着抢着窜进温暖的屋子里。

阿粥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伸了个懒腰,想“原来是下雪了啊。”突然耳边有几声狗吠,是那个宠物店的主人早起遛狗经过吧。不一会儿,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闪过一抹橘黄色的小身影,灵动又欢快。牵引绳拉的不是很紧,明显的能看到小阿柴不断在上窜下跳,圆圆的黑色眼睛满是对这突然降临的冬天的欢心雀跃。昨天晚上的故事一下子就又被藏进了心底。阿粥心想,不如先享受今天的美妙。

“噗——哈哈哈哈”也太可爱了吧。于是阿粥的心情一下子变好起来,差点就要升到了阈值。她轻轻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趁着水雾还没散开,用小拇指画了个圆滚滚的柴犬头。刚被笑意带动的双颊又活动了两下,眼睛笑的眯成弯弯的缝。嗨呀,今天要是美好的一天啊。

家里其他人都还没醒,阿粥随便套了件旧外套就出了门,正好碰到宠物店的老板遛狗回程。小阿柴冲阿粥汪了几声,阿粥笑着弯下腰小心拂去阿柴脑袋上的雪水,“要去上学咯,下回见!”

和宠物店小阿柴道了别,阿粥又走到了买早点的阿嬷面前,“阿婆,一份米糕” 阿婆的脸在热气后显得亲切慈祥,“粥粥喔,个要么事来婆婆这里耍,婆婆请你恰早茶喏!”阿粥应下,阿婆平日里对她很好,经常在她没事的早晨喊她来吃点早茶,阿婆的老伴儿,也就是阿公,也会喊阿粥来陪他下下军旗。

在认识阿粥的人眼里,这个小姑娘乖巧懂事,又充满了年轻人的纯真可爱。虽然好像偶尔显示出一点距离感,但是想到粥粥家里情况就又明了了,又余下些许心疼怜惜。

# 末次修改于 19.11.29 by Aysamu

……

雪间路上迎来冬日白芒,

他只觉心里空空荡荡,

街道上人潮熙熙攘攘,

这条路走的跌跌撞撞,

诸般坎坷让他迷失方向。

冰冷,潮湿。这是他刚清醒时的感觉,紧接着的,肩膀,后背,大腿,胫骨两侧,从身体各部位传来的阵痛正在逐渐发热,发酵,他能感觉到某些神经元跟着自己一起醒了过来,大脑开始接收这些疼痛。

咬住牙,深吸一口夹杂着排泄物异味的空气,他扶着隔间的墙壁勉强站起。推开虚掩着的,用马克笔或铅笔写上了不少联系方式的门,厕所里已空无一人。他闭上眼,屈辱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呛人的烟味,卑劣的要求,关于作业与考试上的步步退让。可他们竟还不满足,金钱,唯独这一点是他难以妥协的,让他去摸父母的钱包来满足这帮渣滓。罕见的反抗换来的是惊讶,是因挑衅而生的怒火,是肢体的发泄,是毒打。他抱着头,之前种种压榨,他可以视作是因自己优异的成绩引起的嫉妒,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在怜悯这群悲哀的傻瓜,但是被勒索金钱,这让他真切感受到自己是个被欺负的可怜虫,他还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坦然接受。

他又看见了,摔向地面的半截烟,挥舞着的拳头,飞向自己的痰液,和自己相同颜色的校服,以及……渣滓们的背后,突然出现的男生。渣滓们显然注意到了他人的闯入,为首的人瞥了一眼,那男生不做声响,转身背向众人,径直走向小便池。在此之后,他的记忆便不再清晰。

不该来这么早的,给这群混蛋抓了个正着。他有些懊悔,但无济于事。出厕所后,回到教室,他走向自己的座位,靠窗,窗外白的令人有些恍惚。后座的男生已经坐在那里摆弄着早读课本。

“尿的怎么样?”

“还好。”

他坐下,偏过头,伏在桌面上,白色,只有白色。

雨四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因为他从来都不是弱势的一方,前面那小子怎么会被人欺负的,不就是因为不会安排自己?换做是他,就不会如此,他懂如何接过话题,他懂如何融入集体,他懂如何去选择立场,很多时候看不到他身边簇拥着人群,只是他不想如此罢了。但这些道理轮不到他来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那时间操心别人的事,他宁愿放空自己看看窗外那棵挂满银白的,叫不出名字的树。

哦,他叫什么来着,是邱寸,好像是这个吧。

#末次修改于 19.12.1 by 此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在那双枣红色的靴子踏进教室前,早读声已经溢出了教室。对于雨四而言,早读的氛围让他感觉惬意的很。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雨四总能切实的静下心来,这或许也是雨四喜欢雨天的原因,在他心里,大雨能让城市变得静默,能让自己的思绪随着一珠珠雨滴向无限的彼方延伸,能和同样身处雨下的,自己心系的人,多一种牵绊,孤独却浪漫。

雨四享受此刻的这份孤独,将脚放在了前桌椅子的腿连上,机械的口型足以应付讲台上的女人。他的目光停在了邱…?噢,对,邱寸身上。这样的事情在这所学校里绝不少见,甚至放眼全国的初高中,也是一直为人们所诟病的。青春,是热血,是无虑,是绚烂。但它同样也是轻狂,无知,失控。

无端的恶,更令人胆寒。

因为身材偏胖,他们会笑着称之为“肥猪”,任何与胖相关的词汇出现,你都就将成为班里的众矢之的,无关于你的心情与脸色;因为口音奇怪,仿佛你的每一个发音都是错误,嘴巴就应该闭上;因为孤僻内向,所有的圈子都对你成了壁垒;又或者是因为看起来好欺负,所以去欺负……

而邱寸面对的一切更加严重。

雨四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读书声慢慢的退去了,雨四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阳光下的她,默着古文里的生僻字,有些耀眼,也有些遥远。雨四苦笑着,缩了缩衣领,趴在桌上,又开始了一天白日梦想家的工作。

待雨四沉沉的睡下,阿粥无奈的摇摇头,她理解同学们多数都会在大课间休息而保证上课的精神,“可这家伙一睡就不醒!也不知道每天晚上在忙些什么!”这样的抱怨终是传不进雨四的耳里。

初中生活,特别对于升学季的学生,恋爱和兴趣像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溜走,就如同一夜入冬的枬城,窗外这颗无名树的树叶忽地就随风飘散了。但对于落叶,尽管如何飘散,最终他们都会归于泥土,融于大地又将在生命尽头相聚。但人走散了,或许就真的散了。

一天的课程过得很快,路上,南方的寒风,少了冷冽,多了点阴冷。加急了雨四回家的脚步。

“汪—汪—!”

“噢,阿柴呀,今天没时间陪你玩啦!刘叔明天见!”对待那只柴犬,雨四有着罕见的温柔,或者说这么一只可爱的柴犬谁又不爱呢?

雨四的家在街边巷子深处,巷口的棋牌室不分昼夜的营业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骂骂咧咧的方言似乎在和对面烧烤小摊的谈话声争个高下;副食店的老板半眯着眼躺在摇椅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一旁的花坛边,几位臭棋篓子又在那较劲了……

“四儿,回来啦?”里屋里传来一声和蔼,微弱的问候。

“诶!奶奶。我马上做饭哈!”雨四熟练的钻进厨房,父母?雨四也时常会思考这两个字的含义,他们生下自己,自己却面对的是无休止的争吵,不欢而散的结局,最后都转身离去,孤僻的孩子从来都是不讨喜的,亲戚的夸奖从来都是无关痛痒的恭维:“孩子都挺可爱的”,雨四当然没有资格走入新的家庭,哪怕一方。

对于他的父母而言,这是一段灰暗婚姻的结束,是想尽快逃离的现场,而对于雨四,却是生命的开始啊。

“呼—”做完家务与功课,用热水洗去一天的疲乏后,陷在床上的此刻是雨四生活中不可多得的悠闲。他拿起自己型号老旧的手机,看着头像是一个女孩伫立于雨中的,指尖缓缓地点开。点开对话框从不是什么难事,雨四经常这么做。

“Hello!”,缓缓删掉。

“在吗?”,缓缓删掉。

“在嘛?”,缓缓删掉。

复杂的数学题和体会作者此处的情感都不曾让雨四如此紧张,谨慎。床上的他翻来覆去。

“在嘛?😄”

按下发送的瞬间雨四将头埋在枕头下,

“她会回嘛?这条消息是不是编辑的不太好?唉,应该在组织一下!或许……会更好?”

雨四的心在胸腔内跃动着,内心的期待似乎又大于本能的紧张,雨四他紧盯着手中发光的屏幕,手指紧张的滑动着屏幕,上滑,下拉,如此反复,反复。

“叮咚。”

# 末次修改于 19.12.3 by 藏拙

穿着睡衣的男孩上半身忽的从床上立起,他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样好可以认真郑重地打开那个小红点,原本裹在头上的枕头也无辜地被弹在一边。

“自动回复——您好,我现在不在,请一会跟我联系。”

瞬间扬起来的心又瞬间荡了下去,像极了玩过的激流勇进里划车溅起的水。雨四像瘪了的气球一般又倒下去,静止了几秒钟,平时走路都带风的男孩子竟在此时微微撇起嘴唇,略显干涩的嘴唇却有着好看的轮廓。

可能只是在忙嘛,没看到消息,又没有什么,我,我也没想干什么,就是问下英语作业是啥,她没看到就没看到咯,我其实也快做完了,老师也讲了那些……雨四也不知道自己跟自己的对话怎么这样混乱,大概是他自己意识到今天没有哪一项作业是他没记清楚的。

夜晚骤冷的空气让他从思绪中抽离了一点,他麻木的、头也不动的任由手去找散落的枕头,再慢慢揪起被子胡乱盖了一下,顺便蒙住了头,但是雨四还不想闭眼睛,他像想起了什么,又摸来手机,看一眼,没有变化,他把手指在侧边的音量按键上,摁到音量到最大,这才好像放心了一点,把手机放到一边,又重新用被子蒙住头,突然很想那只柴犬,想把刚刚暖起来的被窝分享给它,然后看一眼它亮圆的眼睛入梦,确实是很治愈的,雨四闭上眼睛,少年逐渐脱离白日的脾气,任由梦乡与黑夜肆意揉合在一起。

此时,同在枬城的另外一个房间里还亮着,跟雨四房间不太一样的是,偌大的落地窗,每个夜晚都放映着万家灯火的景象;很有质地的窗帘和布艺反着光,与旁边一角的一座擦的很干净的钢琴辉映;桌上妈妈给邱寸送来的牛奶让整个房间里显得异常温馨和谐,如果不知道它已经凉了许久的话。

设计感很强的房间布局不失雅致,同时一些摆件和壁纸也将青春男孩子的气息展示得完整而高级。这些他从小就习惯了,父母都是高教育程度的人,来到这里提供给他的生活怎么说也是比较高质量的了,至少是跟身边的同龄人比。一直以来,在他的眼里,身边同龄人的言行大多有一点幼稚,他对自己的同学也都是不失礼貌也从不亲热,包括那些人,那些丑恶又卑劣的嘴脸,他也依然是存留着心底的不屑的。在他的成长基调里,生活包括学习里的一切他都应付的挺好的,不需要费太大力气或者忍受什么苦难。

他没有挚友,没有可以张牙虎爪嚷着“报仇”的后备兄弟,父母家人面前他必须保持完美的姿态,所以,对于那件事,他未曾露出半点声色,哪怕是脸上最显眼处挂的彩,他也可以以打球所致编出精致的谎言让人永远不会怀疑。基本上除开自己,无人问津,唯一今天有一个女孩子,无意看到他嘴角的鲜红,顺手给了他一张纸巾。

邱寸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挂在椅子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体恤,若隐若现的锁骨隐约彰显了皮肤的温度,白皙但是几处伤痕俨然可见。穿着单薄的男孩子走到窗前,抱臂站定。

他最喜欢那面落地窗,从小就喜欢,小时候他可以贴在窗前看很久很久,把小手盖在眼睛旁,看白天的蓝天或是晚上的星火,他说过觉得那面窗像是一块屏幕,放着一部大电影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贴在那面窗户上过了,现在也只是站得很近,枬城的万家灯火在眼前这块屏幕上闪烁,火树银花,邱寸觉得又极像脑海中抹不掉的那些散落的、还未熄灭的烟头。他伸出一只手将窗帘拉上,关掉了屏幕的开关,黑屏对于他来讲就是一天的结束。

邱寸熟练地将牛奶倒入废桶,关灯,上床。过夜的牛奶和那些用过的药用棉签,会在第二天早上被处理掉。

邱寸妈妈看见儿子房间的灯熄了,缓缓从客厅沙发起身准备回房,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转身凑近听了一下儿子房间的声音,一片寂静,才又扭头回自己房间上床上坐着。身边邱寸爸爸已经睡着,她的嘴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疲惫的原因。

母亲总是敏感的,她总觉得儿子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有些不对劲,虽然他向往常一样听话礼貌,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异常。从有一天早上,她收拾儿子房间,意外发现儿子的杯子牛奶被喝光了,晚上给他送牛奶的习惯从小就有,不过他从来都喝不完一整杯,每天早上邱寸妈妈都会来清洗那个还有一兜儿牛奶的玻璃杯,只是那天之后,每回都是空的,甚至都杯壁奶白色的印渍都很淡,她甚至跟丈夫讲过这个细节,不过丈夫当即笑了,说她上年纪了这么多心。

她无言以对,她何尝不希望是自己多心,她知道儿子一直很优秀,至少目前为止,儿子很对得起她多年的悉心培养和努力,作为母亲她其实并不在乎儿子现在成绩有多好,才艺有多出色,别人有多么称赞她教导有方,她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在健康快乐的同时,能成长为一个有修养而又正直的人,能够独立处理一些事情,能力和品质能够匹配他自没有己的野心,能在这个优胜劣汰的社会里选择属于自己最大的自由。她也强烈地害怕着,怕她爱的孩子在长大的这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她不知道这种意外具体是什么,只是她的人生经验在告诉她,她需要时刻注意着,警惕着。

妈妈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仿佛有一根线提溜者让它们无法放松,她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小寸老师发来的,说是让邱寸去市里参加一个物理竞赛,入围的还有班上另外一个女同学,叫阿粥。她回复了好,想着明天早上早餐时跟儿子讲,于是一边躺下盖上被子,脑子里计划着明日早餐鸡蛋的做法。

枬城冬日的夜过的不快不慢,眼睛睁开翻个身闹铃也就响了,刚好让人觉得有点没睡够大脑却又已经愈发清醒,雨四不舍地掀开被窝,奶奶在厨房大声喊着,四,是喝杂粮粥还是下面条?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大脑中做出抉择,

“那个,昂,粥,我想喝粥”,少年蓬松着头发答到。

奇怪的选择,奶奶可不觉得孙子还会喜欢喝粥,不过也可能是吃面条多了想换换口,那就在粥里加点昨天熬的骨头汤。

奶奶端出的食物是那样诱人,煎的亮面微黄的鸡蛋饼里镶嵌着暗绿焦香的葱花,泛着油光冒着热气,小碟子里面装的咸菜先一筷子淹没在颜色厚重的粥里,再挑起一团趁还没被冷空气侵略赶紧送进嘴里,居然在唇齿上碰撞出绝香的味道,他竟之前都不觉得粥是这样美好的食物。

年轻的男孩子吃饭很快,三下五除二,是奶奶生气警告了多少遍也没用的事,“吃好了,奶奶你慢慢吃,我上学去了”,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鸡蛋饼,抓起书包,门就“砰”的一声。留下奶奶无奈地笑笑,慢慢收拾起饭碗,脸上的皱纹和褐色的斑点像是一幅幽深而有味道的画。

# 末次修改于 19.12.5 by pancy

“牛肉薄切,热酒一壶—来咧!”

“一笼肉包!一笼甜糕!再来一碗清汤牛肉面片!”

“小哥,劳烦来一碗梅花汤饼… .”

各色各样的声音交错着响起,寒冬的早晨,冷风冽冽,说话间喷出白雾,模糊了各人的容貌。 街道的角落,蜷缩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穿着破旧而单薄的衣衫,一双鞋脏污不堪,踩在雪地里,一点儿都不保暖。

裤子早就不合身,露出半截小腿,被冻得通红。小男孩对此毫不在意,睁着一 双眼四处张望着。 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只一双眼如最上成的墨玉,澄澈通透。

有个中年人买了三只大馒头,一碗汤面,吃到末了吃不下,搁下半只馒头和一口残汤。 小男孩便像发现了宝一般紧紧盯着,等中年人一走,他就飞快地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手捡起半只馒头,另一只手端起碗就要往嘴里倒。

他这行为很快就遭到了旁人的嫌恶,那口冷掉的汤还未落肚,一个巴掌就狠狠地落了下来,将整个碗都打翻。 汤汁洒在他身上,那一小块湿掉的衣衫被寒风一吹,紧紧贴在身上,冷冷冰冰的。

“哪里来的脏东西!滚开!”

肌肉横生的壮汉骂骂咧咧着瞪了他一眼,那里面的恶意和嫌弃几乎要化成实质,刀子似的扎在男孩身上。

男孩沉默着捏紧了仅存的半块馒头,小手捏成拳头,默不作声地转身要走。 那壮汉一转眼又看见了他手里的馒头,气不打一处来,“脏东西,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半个的大馒头,你还敢白拿不成? !” 那明明只剩那么一小块,一口都不到。

男孩拔腿就跑,壮汉一看他要跑,立刻大步跨过来就要扯他后衣领。他最近诸事不顺,早就想找个好欺负的人磋磨一顿出出气了!

男孩瘦弱,身子又被冻得不甚灵活,才跑两步就跌倒在地,一时没爬起来,就被壮汉一步追上。

那只黝黑凶恶的手就快要拽到他后衣领的时候,突然别处伸出一只手来,捏住了壮汉的手腕。

作为这条街里最威风的刺儿头,壮汉还没有被谁这么大胆地冒犯过。 他勃然变色,气恨地转过头来,想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无知小儿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结果一转头,他看见一位模样矜贵的西装男人,笑吟吟地看过来,轻描淡写地将他的手一甩。小巷里突然站出来几个黑西装大汉,看来像是有钱人家的保镖人物。

壮汉心知是遇到了狠角色,往地上吐了口痰,骂骂咧咧的走了。

男人看着小孩儿,“啧,跟着我混吧小屁孩儿,来我店里当个下手。”


“哈哈是的,那个小男孩就是二十年前的我。小寸,听哥给你白讲了个故事,是不是也得给我点回报啊。”男人靠在吧台外,笑着对坐在旁边的邱寸说。

# 末次修改于 19.12.6 by Aysamu

邱寸是这家茶餐厅的常客了,高高的座椅一字排开,伴着店里流动的轻缓音乐,即便只是捧着杯奶茶,也能体会到片刻的,与生活脱轨的宁静。

他并不理会男人的话语,成篇成篇的故事,说说也就过去,男人有时是外省流亡而来的大盗;有时是光荣的退伍军人,携着满筐军伍轶事;还曾是一位归隐于市的手艺人,条条讲究,信手拈来;当然,时而也如今天所言,流落街头,帮派厮混,金盆洗手。他对男人的来历早已不再抱有期待和过分的好奇,于他而言,身侧的,仅仅是餐厅的老板兼服务员,仅此而已。

男人见邱寸没作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忙着接待其他客人去了。邱寸身边又一次的,空无一人。

他放下奶茶,擦了擦嘴,起身背上包,走出店门。室外积雪已被铲至道路两旁,一场雪并不能阻碍人们的正常生活,对他而言亦是如此。他不喜欢餐馆里男人讲的故事,凭什么受到欺凌的人一定会被意外拯救?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那些预定好了的痛苦,只会准时到来,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他也在心底问过,为什么是自己,但很快,随着频率的提升,他不再问了。

“忍受现在的痛苦,筹划将来的报复。”

他告诉自己,要离开这里,要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要在未来的人生里让这些霸凌者忏悔,要强大到让他们不得不依靠自己。

“忍忍就好了,他们会后悔的。”

他低声呢喃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物理竞赛的事情,你家长跟你说了吧?”

早读的间隙,班主任把邱寸叫到教室外,问到。

竞赛?什么竞赛?估计是妈忘记了。这么想着,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次入围的,除了你,还有阿粥,你们这几周可以私下讨论一下题目,那些什么原题网上一搜就有了,自己下去找,哦对了,你进去之后把阿粥叫出来。”

阿粥?昨天递纸的那个女的?噢,原来坐我后面一排啊,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邱寸踏着阵阵读书声,短短一条走道,此刻竟给了他一种走T台的神圣感,也许万众瞩目,也许光芒耀眼。他敲了敲女孩子的桌角,对上她的眼睛,又往门外瞅了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女生跨过教室门槛时,邱寸的板凳被踢了一脚,刚回头,后座便凑上来,“啥事啊?”

“跟你没关系。”他抬了抬椅子,向前挪了挪,不明不白的,他又添了些许烦躁。

#末次修改于 19.12.9 by 此犬

“切,说说嘛,又不会怎么样!”

雨四拾趣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又坐回了他最惬意的样子。寒风急促的拍打着窗户,夹杂无法相拥温暖着苦恼,烦闷,雨四抬头顺着教室门上的一小扇窗,能看到的只有少女微微发红的半侧脸颊,惹人怜爱,雨四不禁愣了神。

良久,待到那朵红晕走到跟前,四目相对,雨四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干咳着将目光逃回课本,用朗读声掩盖自己的尴尬,殊不知他的读书声对于早自习是难得一见的稀客。

“看你能硬气多久,一天没收到钱就打你一天。”

邱寸颤颤巍巍的从肮脏的地面上爬起来,但若有若无的臭味始终缠绕着他,很难想象从一个少年的眸子里有着如此的沉着与深邃,他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的清理着身上的污垢,他低下头,捧一手水,将脸浸入……

午餐的时间对于学生来说往往是匆忙的,雪后,白茫茫的地在下课铃声后很快添上了脚印,有的爬向食堂,有的爬向校门口推着餐车的叔叔阿姨们。对于吃饭,学生们的选择很单调,三五成群在食堂,或者订餐,打包回教室。

“那就说定了,那天咱们在学校门口集合吧。”

“嗯,好的。”

雨四拎着打好的饭菜回到座位,前桌邱寸斜坐着和阿粥商量着什么,

“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不关你事。”邱寸冷冷地转身过去,对雨四,他总是有种天然的敌对感觉。

雨四耸了耸肩,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身边的阿粥,对于自己只有一道课桌的间隙,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和她搭搭话,对阿粥,雨四也不太懂自己的心思,喜欢?自己也说不清喜欢她的哪一点,甚至连了解她都说不上。普通同桌?她却总能抓住自己的目光……

“那个,昨天晚上……”阿粥摆弄着碗里惹人讨厌的芹菜,细声道。

“雨四!”一声清脆,划破了冷的肃杀。

#末次修改于 19.12.12 by pancy

“我听奶奶说你周末有时间诶!我们去后山玩吧!”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好像永远充满着活力和愉快。

是亓官,隔壁亓叔叔家几年前领养的小妹妹,明明是跳了两级才和雨四一个班,却总是不大不小的。就算爸爸妈妈教了多少遍喊对门的他哥哥,还是一直喊全名。

亓官刚染了头,扎了俩小辫,明明是很叛逆的造型,一张小圆圆脸又奇妙的柔和了棱角,整个看起来还蛮可爱。

雨四对这个一直被宠着的小妹妹还是蛮照顾的,小时候亓叔叔和亓阿姨工作太忙,总是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家里看书看电视。

但小孩子总是玩心很重,官官还不是个标准的乖孩子,在家门口第十六次拿蚂蚁做“实验”的时候,她看见了对门的雨四正好拎着一袋菜市场买的土豆回家。

于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雨四”“雨四”的喊,雨四也开始认识到一个小姑娘能有多皮。

要不是亓叔叔和亓阿姨总是拜托雨四喊亓官回家吃饭,可能雨四永远不会想的到,一个小女孩能出现在这么多神奇的地方。

枬河边常年停泊的小渔船上、枬城纺织厂大铁门两边的柱子顶上、老水塔的第二层砖头门里、小学旁边水厂运水桶的履带上……

一个从隔壁孤儿院来枬城生活的小姑娘却像是原来就属于枬城一样,雨四曾经以为亓官就是个一直保持快乐的没什么烦恼要考虑的小朋友,但是又总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城市边的海域边缘线上看着大海发呆。

海风很大,小姑娘两只手撑着石砖地面,头发被吹起吹下,海浪也前赴后继。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整个场景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一首无声的歌。

亓官面上没有难过的表情,却让人感觉好像听到了她再和你讲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估计谁见了这一张画卷,都没办法再忘记。

“哎哎哎!快理理我!”亓官拉了个椅子,坐在了雨四旁边的过道上,拍了拍他桌子上的书。 听起来是有点生气的语气,但是她快笑出纹的眼角又像只是在说普通的笑话。

“大冬天的,你就不能在暖和屋子里呆着吗?” 雨四脑子里还没想到最近究竟有个什么事情是有阿粥有参加的,还有她刚刚是想说什么呢?

解释吗?还是什么呢?

“切!你不去我自个儿去!山上延福寺的冬景可好看了,我上次还和一个小和尚约了只烧鸡!”

“嗯?延福寺吗?是那个祈福很灵的寺庙?”旁边路过的同学听到亓官的话,停了下来询问。

亓官见有人对自己说的有兴趣,立马转过身去叽叽喳喳起来。

好像是有很久没去后山了?雨四一下子发现自己跳到了亓官的频道,立马打住,转头看向阿粥想继续之前的话题。

# 末次修改于 19.12.13 by Aysamu

“昨天晚上我睡得太早啦…今天起来才看到你的消息。”阿粥总算是说出了口。

雨四一愣,头一歪,嘴角一斜,“没事的,没事的。“

“嗯!”芹菜被夹到了倒置的碗盖上,小姑娘压下了头,专心地夹起一筷子米饭。


是日夜,后山,祈福寺,白雪作幕,青竹围屋。

寺前有一方石桌,桌旁又设有四柱圆凳。一放学便赶来的少年,将褶皱的的书包随意摊在桌面,独自坐在凳子上。

“今夜八时至十二时,枬城上空有望观测到近三十年来规模最大的流星雨,有心的市民可以自寻空旷处欣赏。”

早间新闻里的播报仍记在他脑海,他已事先和家里人打过招呼,今天会晚点回去。他依稀记得,当人类开始仰望星空时,人类也开始了对自身终极问题的思考。如他这般,无法从校园生活中获取哪怕丁点快乐的人,自然需要有所爱好,与其说是爱好,也许用寄托来形容更为得当。

校园这个字眼一浮现脑海,那数张丑恶嘴脸紧跟着冒了出来。“啧”,他正打算摇摇头,给自己物理洗脑时,忽的,又记起一张清秀的面庞,她数缕散乱在额前的刘海,她微微上翘的睫毛,闪着光的眼睛,悦耳清甜的声音。

他又想讨论讨论物理竞赛了。

要不要找机会跟老师提提要求,借着学习的理由,把自己的座位调到她身旁?以自己的成绩,老师应该不会拒绝的。

邱寸把包拿起,抱着包,踩着圆凳,坐到了石桌上。他仰起头,天的一角正划来若干光点,漆黑的幕布先被映成深蓝,伴着,更多的光出现了,撕开幕的一角,向日落的地方追去。他眼里是天上的星辰,心里却挂念着,她眼里的星辰。

“她也是我这夜里的流星吗?”


“你知道吗?昨天夜里有流星雨耶!”亓官拎着盛着豆浆油条的塑料袋,赶上前面的雨四。

“啊?新闻里说了啊,但是太晚了,作业还挺多,我就直接回家了。”他刚打完一个呵欠,正用袖子擦拭眼泪。

“我也是!昨天作业真是真是太多了!写的手都酸了我!”女孩子气鼓鼓地说道,空挥着拳头,似要将什么砸碎。


阿粥昨夜睡得也不早,倒不是因为作业,她特意将手机的通知打开,放在书桌旁,自己则随意翻看起一本书来。

“冬日的阳光穿过窗,拥抱发黄的扉页,连带着,将笔杆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她觉得很好,继续向下看去。

“我的笔尖在行间拉开花来,墨水浸着纸张,向外染去,清香的气味嗅入鼻腔,我正是在等这一刻,等阳光将这行未干的墨汁点亮,于纸面上。”

她觉得很好,即便铃声未响,她仍觉得很好。


“你昨天去看星星了?”

“嗯。”

“一个人去的吗?虽然我们平时管你管得松,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大晚上一个人去多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

“没事的。”

“你这孩子……”

母亲来不及多说些什么,邱寸已经溜出了家门。今早的心情还不错,邱寸决定给茶餐厅老板一个面子,点一顿丰盛的早餐。他走出家门前的街道,经过拐角,手轻抚过电线杆上的灰尘,弹落,抬首,两三黄毛青年正依靠着墙。

他们瞥了眼校服上的图案,互相对了对眼神,又向邱寸走来。

“你是不是邱寸?”

他后退,“干什么?”

“你小子家挺富的吧,借点钱我们买包烟呗。”

邱寸转身,拉开腿向后跑去,刚起步,衣后领被人拽住。

“放开我!放开我!”他挣扎叫喊,但无人回应。

……

邱寸从地上爬起,默默清理校服上的尘土,从被翻乱的包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将方才恐惧惊慌之中流出泪水的眼角擦拭干净。片刻,他背上包,继续向前走去。

#末次修改于 19.12.15 by 此犬

来到茶餐厅,愉快的清晨被突如其来的黑色笼罩,他随意的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面前纯白的桌布有些发愣。

从邱寸进门起,老板便注意到了他,皇甫烈和平常一样,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显得人笔直且飒爽。他微笑着,礼貌的结束了和面前客人的对话,小声和一帮的服务生嘱咐了几句便径直走向了窗边发愣的男孩。

“唉,这生意不好做啊”

皇甫烈自说自话的坐在了邱寸的对面,表情丰富的仿佛这家茶餐厅真要倒闭似的,他望着邱寸,仔细的打量着他。

邱寸收回了发散的目光,没抬头,也没接话,拿起菜单点了份和平常比起来过于朴素的早餐,不料,服务生已经端着茶和早点来了。

“嘿,他们的爪子都伸到校外来了?”

皇甫烈拿着茶细细的品着,一句话随着茶香飘出。

邱寸愣了愣,一时语塞。

“校内的事我没兴趣插手,但是我可不希望我的餐厅附近出什么事,那生意还怎么做啊。”

“不需要你来管。”

“你要知道退一步,不全是海阔天空,更多时候是万丈深渊。我很欣赏你的忍耐和坚持,噢,也有可能是软弱。”

皇甫烈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像是打趣,又像是嘲讽,放下茶杯,从西装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吃完就快去上课吧,乖孩子。”

邱寸死死的盯着他,而皇甫烈起身,微笑着,走向了刚刚来的客人。良久,邱寸狼吞虎咽的解决了早饭,将手帕放进兜里,飞奔着去了学校。

朗朗的读书声,准时响起,邱寸却无心课本,早上老板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夏日田间的荧光,微弱但引人追逐。他将口袋里的手帕放到抽屉里,接着邱寸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早晨老板的神态,那是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像是怀念,又像是悔恨,或者更复杂的无法理解的情感。邱寸慎重的将手帕展开,警惕的注意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灰色的手帕,像是丝绸面料的,温柔的包裹着里物,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孩的照片,他面容清秀,嘴角微微咧开,如同卧在夜空的月弯,眼波深处,闪烁着浩瀚的星光。忽地一阵冰凉,打断了这份遐想。

“照片背后,还有东西?”

邱寸将照片翻过,一把精致的,灰色弹簧刀紧紧贴着照片,和正面的美好显得格格不入。

枬城的天气一如少女的心,万里无云的清晨,像是因为想念刚刚离去的月儿,下起了小雨,远处的街头模糊在了视野里,起雾了。

“咻———咻”一声轻浮的口哨声传入邱寸耳中。他慌张的将手帕连同里物藏进口袋中,低着头走出班级。

……

“哎哟?我们邱大少还会没有钱啊?是不是被什么小混混给抢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早点把钱给我们,还能剩点自己用?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哈哈哈哈”

邱寸蜷缩着,铺面而来的恶臭让他晕眩,肮脏的地面污浊着他秀气的脸庞,疼痛,酸麻,随着拳脚在邱寸的身体每一寸撕扯着。

“自己坚持的到底又是什么?”

怀里,邱寸死死的攥着那把弹簧刀,连照片也捏的褶皱

忽地,“噌” 刀片弹开了。

一眼红色。

“都在干什么,滚回教室去!”

“我靠,谁他妈打的小报告……”

邱寸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原来那抹红色是那双的高跟鞋,原来…原来….

刚走出厕所,邱寸便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 末次修改于 19.12.19 by藏拙

车里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听说大部分也都是隔壁高中的学生,没人注意穿过过道的他。

她本是盯着车窗外卖饼的小摊上看得分明的热气,大巴上其他学生的喧闹甚至嘈杂并不能迸进她此刻的世界,她看着,看着油锅翻来倒去,看着卖饼大妈带的袖笼上的暗色花纹,好像妈妈曾经的穿过的一条裙子,已经多年未见但是从未离开她的脑海深处。直到车窗外的景物忽的开始移动,树、楼、人群,仿佛都赶着要在这一个清冷的早晨抽离开来,她才回过一点神来,发现身旁已经坐着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邱寸,抱着他好像可有可无的书包。

阿粥想着要打个招呼,一扭头恰好迎上少年抬头看她的眼睛,她忽然发现男孩今天戴了个棒球帽,也是白色的,帽沿下跑出一块淤青,她脑筋里冒出一个词,欲盖弥彰。她也知道这块淤青的来由,那天老师在班里说有同学摔倒受伤了喊同学帮忙扶去医务室的时候,她是看到了几个女生积极地往外跑来着。

“是你去跟你妈妈讲了那件事对吧,谢谢你”,没想到是男孩先打破了沉默。

“昂额”,阿粥抚了一下前额的头发,她想起那天晚上女人走出她房间时,自己喊住她的情景。

“那天……是颜老师自己发现的吧”,女孩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阿粥不想邀这所谓的功,也不想当那唯一一个秘密的知情者,出于善良的本能,她也想保护一个年轻男孩的敏感自尊,更多的,是想把那些是非挡在门外。

女孩的回答倒是出乎邱寸意料之外的,这段对话里女孩的脸上没有波澜,他也立马知晓那话语的真假,只是他不知道女孩为什么这样说。他竟有一种碰壁的感觉,好像他想要对另外的人敞开心扉了,但是对面的人却礼貌地上了锁。

“哦”,他也微微笑了一下,“那,就谢谢之前的纸巾”。他递过一瓶牛奶,“喏,这个给你,我妈帮热的,让我拿了两瓶”。

阿粥接过瓶子,手指立刻感受到令人舒服的温度,她嘴里说着谢谢,脸上荡开一抹温柔。说实话,这两次的接触让她对旁边这个男孩的感觉翻新了不少,以前她偶尔注意过班里这个不怎么活跃但是存在感不低的男生,他给她的印象是沉闷甚至有点阴郁的,原来眼前的少年也会有明朗舒服的笑容,只是好像少得出奇,她还想起之前还有几个隔壁班的女同学来打听邱寸的名字。

一辆蓝皮客车,夹杂着关于电路的争论和排位打游戏的激烈,枬城边际的公路上疾驰而过。不过在属于两人的路上,是心照不宣的不语,车窗外一帧帧的画面能给人内心的安宁,或者又有一种奔向远方的刺激。

女生不禁想到自己贪睡的同桌。

男生不禁想起了自己房间的窗。

车子一直开到中午,才到达了詹大。枬城是受詹州管辖的地区,詹州大学是詹州市最好的大学。很多本地学生把詹大当作首选目标。这次市级物理竞赛的赛场也安排在了詹大。各地区自己负责给前来参加的复赛的同学安排车辆和住宿。复赛时间是明天上午,邱寸阿粥他们将在这边住一晚上,邱寸和另一个男生一个房间,阿粥则和另外一个女生,明天考完试就和来时一样,一起坐车回学校。

安顿完也吃过午饭,大家都回到房间,邱寸一屁股坐在他的那张床上,墙上的时间显示板赫然写着:星期四 13:26,房间的另外一个男生还没回来,他看了看窗外,想着要不要在詹大校园里面转一转,詹大的银杏是最出名的,每年因为银杏来詹大游玩的人也不少,不过现在不是旺季。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但是距离上一次跟父母一起来那次也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

一出房间门恰好碰到回房间的阿粥,便发出同游邀请,女生歪歪头,笑道:“正有此意”。

脚底下的银杏叶片窸窣的响,据说是前两天的雪加速了叶片的飘落,地上的银杏叶片已经有些许黯然失色,不过还是藏不住银杏本身足够优秀的颜,更显得杏黄色背景下两人的影子更加和谐。

“我还是第一次来詹大呢,其实我早就想来了”,阿粥环视了一下此刻的校园,美的像画,“你呢?”

“我应该来了不止一两次了,具体也记不太清”,男孩挠挠头,顺手整理了一下帽沿,依然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男孩觉得那些树很好看,他也形容不出来,不过,就是好看。

“哦对,我手机用的锁屏就是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照的,我妈抱着我来着”,男孩想起了什么,于是开始从口袋掏手机,一边回忆着,“当时还是跟别人一起来的,有个我妈认识的阿姨,我当时太小了,现在都不怎么记得了。”

邱寸满脑子回忆着小时候的自己,也一边打开手机给将屏幕那张银杏树下的合照展示被虐看,一边解说着,“不过那次是夏天了,叶子还多半是绿的”。

女孩正饶有兴味地听他讲,只是当目光一落到少年手上那张照片,她的神情凝住了,她都没来得及看邱寸给她指的他自己,脑筋里的神经也已经捕捉到了旁边那条暗色花纹的裙子,依然是被穿得如此妥帖,简直胜过她记忆里的模样。阿粥自己不会轻易去查看母亲的照片或者其他带着她气息的物件,她曾经就害怕有这么一刻,在她毫无心理设防的一个时候,突然给她感官上的冲击,她怕自己情绪的堤坝太过脆弱,她不想失态。

男生好像具有敏锐的察觉力,说话间才抬头看了女生一眼,“这是我你看得出来吗………诶你,怎么了?”

#末次修改于 19.12.19 by pancy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阿粥就修复好面部表情,笑着回了句“没什么,阿姨好漂亮哎,完全看不出来是生了孩子的样子。” 邱寸看阿粥不是很愿意透露,而且看起来也的确没什么大事,就没再多问。

就在他按了Home键,准备关了手机继续欣赏风景的时候,女孩突然说了话,“冒昧的问一下,阿姨是在哪里工作阿?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就是看她气质很好……”

男孩把手机塞进左边裤袋,“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詹州博物馆,好像是什么艺术品修复所吧,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细。”

邱寸直觉阿粥心里藏着什么,但是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是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是了,记忆中书架上的那些文化历史类书籍、记忆里带着她体验复制陶瓷的身影和温柔的声音。

总是因为什么文物的事情要去博物馆加班,但也总是记得半夜回来后悄悄进到她的房间,在自己家小姑娘热乎乎的小脸颊上留下一份夹杂着三分疲惫七分甜蜜的吻。

“呼——”女孩在寒风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脚底的银杏树叶有些还没完全从前些日子的潮湿里完全缓过神来,鞋底踩在上面发出的响动时高时低。

“感觉从事这些文化工作的人都好温柔呢,阿姨一定是个很好的母亲吧。”说到最后阿粥的声音越来越小,淡到像是被揉碎成粉末化开在了路过的风里。

“算是吧……”男孩扭头看了看女孩,女孩的目光有点空洞,仿佛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又聊了点和竞赛相关的事情,两个人便回去稍作复习了。

晚上吃完饭后负责老师跑了每个学生的寝室,大致说了些让大家放平心态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的话。阿粥耐心听着,眼睛瞟了一眼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20**,12,21 21:00”

心一不小心就飘到了其他地方。


“20**,12,22 6:30冬至”

抬手关了闹铃,抬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雨四慢吞吞从床上坐起,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客厅有奶奶开煤气灶的声音。

估计是像往年冬至日一样,包了些饺子吧。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在窗外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今天早上都不叫了,出奇安静的早晨让雨四感觉到有点闷闷的,呼了口气,又重重的躺回被子里。

今天就等到奶奶喊再起床吧,雨四心里想。


当人做俯卧撑时,“向上撑起的过程”和“向下落下的过程”中人体分别是“省力杠杆”还是“费力杠杆”?

阿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昨天刚复习过的物理题,写题的信心也变得多了起来,唰唰的写下了正确答案。

后座考试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衣的男孩,他慢吞吞写着最后一道物理题,时不时抬头盯几秒钟前桌女孩的背影。

冬至日虽然是一年当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但今天的太阳显然不错,光线直直照进教室。光路里有肉眼勉强可见的细碎灰尘,再往光的照射方向看去,一层金灿灿的亮光铺在女孩头发的边缘。

邱寸仿佛觉得,温暖并不是太阳传过来的,而是因为这个女孩,被寒风吹的冰冰凉的心逐渐苏醒,变得热乎而熨帖。

考完试后,大家就又像来时一样,坐上了回去的车。

大家还都是按着来时的位置,阿粥这次和邱寸打了招呼。

这时周围响起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大家考得怎么样啊,我们的竞赛题是一样的吗?大家都说说呗。”于是车上热火朝天的开始讨论各种吐槽和对答案活动。

偏后位置双人座上的女孩和男孩好像对大主题不太感兴趣,男孩小声问了女孩一句话,“考完了就不用想了,话说今天是冬至吧,准备回去吃饺子吗?”

邱寸自己是个毫不关心晚饭是什么的人,这句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也把他自己问住了。

“也许吧,看他们煮什么吧,我们家……不太重视这些。”阿粥又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温柔的女人教自己包饺子的情景,是香菇猪肉馅的元宝饺子吧。

他们后座是一个正在读书的小姑娘,正好念到首溱桑的一首小诗,

“你来时冬至,

​ 但眉上风止,

​ 开口是“我来得稍稍迟”。

​ 大抵知心有庭树,

​ 亭亭一如你风致。——溱桑”

# 末次修改于 20.1.4 by Aysamu

路边的商铺已装饰上红绿相间的物件,不少橱窗内都摆放了一棵挂满礼物盒与糖果棒的小树。红配绿,在这个国家的某些地方文化里有着些许讽刺意味的配色,在这样一个夜晚,显得那么融洽与温馨。

雨四在一盏街角的路灯下,捧着手机,不断向上回溯着聊天记录。

……

“回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复习的效果超好,比想象中容易不少啦。”

“那么恭喜了,对了,后天是圣诞节诶。”

“对,说起来,明天就是平安夜呢。”

“你…你后天有什么安排吗?”

“啊?”

”要不要出去过圣诞节,圣诞节在家里挺无聊的吧。”

“唔,你是说真的吗?”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那好,去哪里啊?”

“明天晚上再讨论!”

……

“在干嘛?”

“写作业呢,咋啦?”

“明天放学之后我在商店街的街口等你,大概晚上七点钟。”

“好的!”

“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知道啦!”

……

六点半,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

雨四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回家,放了书包就急着跑出来。

早知道能和她一起出来,前几个星期再多攒点钱就好了。

他把手探进裤袋,几张零散的纸币静静地躺在里面。幸好自己还有一点积蓄,来应对这种重要的时刻,这么想着,嘴角又不禁翘起。

抬头望去,远处,一个酒红色的身影,正穿过银白,缓缓走来。

雨四挥挥手,那身影迅速变得清晰。

“你到多久啦?”

“刚到。”

“嘿嘿,你还卖关子呢,你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女孩子背过手,歪着头问着雨四,看得他一阵发慌。

“急什么,这不是刚到吗,先跟我走。”

他扭头走进街道,身后的阿粥笑意尚未散去,也紧跟着挪动了步子。

圣诞节的商场里异常拥挤,雨四穿过一对对情侣身旁的间隙,又时不时回头确定酒红色身影的方位,这仿佛一场游戏,雨四感觉自己正渐入佳境。

“挤什么挤啊!”有大叔吼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回过神来,摸着脑袋,再次一头钻进人潮。

这座建筑从上方看来,是一个缕空的矩形。

一对男女正站在中间的露天广场旁,阿粥有点气,更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雨四看向身旁的女孩子。

“你干嘛跑那么快啊,不能等等我吗。”她回敬了一个白眼。

“我们到了。”

雨四走向广场中间,阿粥被这突来的转变打消了气恼,赶紧跟了上去。

“哪里,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阿粥四处张望了一下,周围似乎并无引人瞩目的招牌。

“圣诞树,这棵超大的圣诞树。”他提醒道。

女孩这才注意到,广场正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挂着彩灯与礼盒的圣诞树,只是在周围的商铺灯光下,略显暗淡。

“哈?”她一时愣住。

雨四正想接着说些什么,一小片白色竟经过他的视线,他迎着光,看见了更多的白。

有那么调皮的几朵,落在了女孩子的头上,搭在她的睫毛上,阿粥眼皮忽的一冷,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却看见雨四正盯着自己。她有些紧张,“下雪了呢。”

少年点了点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雪刚飘起的时候,圆脸的小姑娘正蹲在祈福寺前的石墩子上,淡蓝色的头发差一指宽才够得着肩膀,随意散乱在脑后。她捻着一条毛毛虫,又放下,捻起,又放下。

她叹了口气,抿起嘴,突然笑了起来。

起身,向山下走去。


“胆子还挺大嘛,还敢告老师?”

“看来平时教训他教训得还不够啊。”

“是不是我们对你太和蔼了?”

邱寸倚着厕所的墙壁,手背在身后,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了?吓傻了?”

离他最近的男子推搡着,又用手拍了拍邱寸的脸。

“不会说话吗?现在叫声爷爷,拿点这个孝敬孝敬哥几个,你还有救。”食指与中指挨着,被大拇指一并在邱寸眼前反复揉搓着。

靠着墙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睛。

“看什么呢?啊?你看什么?”

一口浓痰吐在了邱寸的脸上。

他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来,摸着脸,碰到粘稠的液体,没停下,抓起。

更远些的几个男生刚点起烟,看到这一幕,有些作呕。

“这小子脑子吓坏了?”

痰液的主人也感到一阵反胃,“怎么了?喜欢爷爷的痰?”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瞥了一眼,却发现来自对面,愤怒还没来得及成型,颈侧一凉。

剧痛让他难以发声,但耳边的混乱能清晰呈现在脑海。

“我艹,杀人了!”

“他带了刀!”

“愣着干什么,快去打120啊!”

他看见那个男生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肩膀,右手正反握着弹簧刀,红色的弹簧刀。

“哦,他把痰擦在我衣服上了啊,真恶心。”


阿粥早上刚出门时,有些脸红,又有些不安。

昨天晚上回来之前,一路上脑中都在反复放映和那个人并肩而立的场景,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心思。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那个女人却不在家里了,桌面上只留了一张字条。

“学校里出了点事,我现在去学校一趟。”

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情呢,这么紧急。

刚进校门,她看见警车停在校门口,有老师在一旁通知着:昨晚学校出了紧急事件,没来得及通知大家,今天全校停课。

“唉,停课就该早点说嘛,我们来都来了,又得回去。”有些不满的声音。

“让你休息一天还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些兴奋的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好像有人在学校里斗殴,闹出人命了!”有些恐慌的声音。

斗殴?

阿粥抓住了这个字眼,没来由的想起某个被常被欺凌的男孩子。

他应该没事吧?上次也跟班主任说了,班主任可在班上好好骂了那几个欺负人的男生一通。

她不由得有些担忧。

“喂,发什么呆呢。”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惊喜的回过头,却迎头撞上一袋豆浆。

“吃饭了吗?喝不喝豆浆?”雨四移开豆浆,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撞傻吧?”

阿粥鼓起腮帮,“你才撞傻了!”

她一把夺过眼前人手中的豆浆。

“我喝。”

#末次修改于 20.1.10 by 此犬

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并肩往校门外走去,朦胧的雾气缓缓从眼前飘散,临时停课的通知帮这群处在学业压力下的孩子们冲散了些许寒冷。

而对雨四来说,似乎有些失落,他发现人们爱上一座城,恋上一处景,更多的时候是缘于一个人。机械反复的每一天,在雨四看来,这就是他现在所向往的生活状态。

同样是停课,相较于雨四和周围欢快的人群,阿粥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校门口面如寒霜的老师们,校门外神色无奈的便衣警察们,联想到清晨女人留下的字据,心中的不安愈加的躁动。不知为何,一个少年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今天学校停课诶!下午有什么安排嘛?要不要出去转转?”

雨四望向周遭依旧喧闹的早市摊子,斟酌着刚挤出的只言片语是否有些唐突。

“……”短暂的无言。

雨四转过脑袋,看出了身旁少女的纠结和焦急,则是暗暗后悔,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腊月的寒风吹得少年的脸通红,也吹的漫天的雪花零落。

“啊!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你…你说什么来着?”

感觉着雨四焦急的目光,阿粥慌乱的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可转身刚迎上少年的双眼,更是局促的低下头来。

“噢!没…没什么!该过马路啦!”

迎着朝阳下的雪花,两人并着肩,低着头向前走去,像是教室外犯错的小孩儿,周遭的吵杂让两人更觉着局促了。

忽地,一阵人群的嘈杂,随着寒风向两人袭来。

“什么?居然是他?!”

“我靠,这哥们猛啊!”

“他也是被逼的吧,毕竟……”

刚走到马路这头的两人随着流言的方向,朝校门内望去——缄默的老师,哭泣的妈妈,无奈的警察,淡漠的孩子。

甚至无法让人们定义他是个孩子,走到警察面前的他抬起了头,稚嫩的脸上镶着两颗深邃到令人发怵的眼眸,扫视着人群,或者说是质问,亦或是一种释然,但终究是冷冽的。

“那个是…….邱寸?诶…人呢?”雨四向阿粥问道,却不知身旁的少女已经奔向了马路那头。

“真的是他?”阿粥跑向马路对面,她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敢相信是那个少年。她觉着须眼见,心才实。

———“他妈的,这个狗日的还敢叫老师来,真晦气!”

———“还以为多硬气,呸!”

她必须亲眼求证。

神色淡漠的少年,转身看向她的母亲,眼光中难得多了一缕温暖,他轻轻地拍打着母亲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走吧,时间久了……”

“嗯。”

邱寸转过身,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尽管那是许久未闻的温暖,他知道是他们,更是自己毁了这一切。

“邱寸!”

半身已经踏入车里的邱寸愣住了,他抬头看着人群中的少女,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便迅速的钻入了车内。

汽车缓缓驶远,雪依旧飘着。

……

马路这头的少年望着那头,

马路那头的少女看着马路尽头,

中间隔着的斑马线,

相伴却未曾相拥。

#末次修改于 20.1.20 by 藏拙

咖啡店靠窗的座椅上瘫了两只猫,玻璃门透过的光照的猫身上毛色发亮,倒显得“詹大咖啡店”的招牌暗淡了些。杯里的汤匙缓缓搅动,湛蓝色的围巾后面妇人的脸是好看的,除了那藏不住的憔悴。她的目光时不时抬向门外的方向,凝重而温柔。

目光终于等来了一位少女,淡灰色棒球服外套里面是蓝色的背带裤,头上还戴了一顶尖顶针织帽,和这里常年的景象一样,都是极有青春活力的模样。此时踏进来的女孩还不知有人在等她,直到阿粥走近,服务生同伴才对着她指了指妇人所坐桌子的位置。

“听说你刚进大学不久就在这里打工兼职了,我就来这等你了。”不明所以的姑娘刚坐下,对面就这样说到。

眼前的女人看着有一丝面熟,在脑海中盘寻下去,阿粥想起了几年前银杏树下看过的那张照片。只是岁月荏苒,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想照片里看起来那样光彩照人了。

“您是…”,姑娘疑惑的眼睛隐隐发光,“您是邱寸的妈妈?!”

“哦,对的,不好意思”,邱寸妈妈带有歉意地微笑着,一边把桌上另一杯拿铁往女孩那边推了推,一边说,“想起来你还不认识我,只是我之前听寸儿讲过,其实,我与你母亲是旧识……”

“那,阿姨”,阿粥把心中感叹和惊讶的情绪收了收,打断了好像还没说完的话头,“邱寸他现在还好吗?我跟他原来是同学,但自从那次出了事,我记得邱寸还是参加了中考的,继后大家也各自去了不同的高中,也没有联系和消息了……”,阿粥心中想几年前那段时光,好像很多记忆突然翻涌起来,想起老同学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抬头看见女人的面容,她又不忍心把心里的难受表现出来,外人的可怜在一个母亲的眼里很难说不是一种更深的打击。

邱妈妈垂下眼帘,“是的,法院知道是故意杀人,被判了三年”。

“可是,未成年人犯罪不应该……”

“是,寸儿当时已经满了16岁了,他比你们要大一点,因为当初我和他爸爸四处奔波的缘故,迟些上学”。女人打断阿粥小心翼翼的声音,“法院也酌情,还是让孩子参加了中考”。她的手依然在轻轻搅动着汤匙,但是自咖啡端到她面前来,一口未动。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女人说得很慢,阿粥却是听得更注意了,对面的阿姨为什么在今天来自己的学校找她这也是她最疑惑的地方,只是聊起往事,迟迟未开口问她。

“一是因为,寸儿他,”女人又顿了一下,“明天就要出来了”。

阿粥的音量提高了些,“明天?”,邱寸妈妈说到三年的时候,她就在心里默估了一下,好像当年出事距离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三年时间了。

“他爸又刚好在这两天有急事出差,枬城这边也就我能去接他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我?”,阿粥瞪大了眼睛。

她终于停下手指,轻轻叹了口气,“寸儿这孩子自那段时间起,性格变孤僻了许多,也是怪我们”,女人面露神伤,抬头认真看着眼前的女孩,“而你是那段时间后,他在我们面前提起过的唯一一个同学,要知道那段时间他基本不曾谈起过学校的生活”。

说话间,阿粥的记忆由模糊到清晰,那个少年的样子,现在想来有些稚嫩,能记起的也就是一起参加竞赛时共游詹大的时候了,也就是她现在就读的地方,可知这也曾是他们的梦。血腥的场面她是亲眼见过了的,阿姨的话更加重了她忧伤的心绪,好似外面银杏叶,明黄的颜色随着风日渐加浓。

“其实也是因为,阿粥,阿姨想请你帮我们家一个忙”。

阿粥的眉头忽的紧了一下。

“事后我在学校找过人了解情况,当然还有颜老师,我那是知道,她是你的……嗯算是后妈是吗?她说过是你告诉她寸儿被欺负的事的,再加上一起出去参加过比赛,班里也就是你能跟寸儿说的上些话了。”

说到这,女人突然把面前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感觉情绪激动了些。

“本来,说到底寸儿也是受害者,但是身上带了刀,犯罪事实也是摆在那里,被杀害的那个,家里有些黑势力,结果,判定了是蓄意杀人”。

少女是心细的,感觉到对面的女人的嘴角隐隐抽搐着,她伸了伸手,想做点什么来安慰她,但是邱寸妈妈摇摇头,阻拦了。

“阿粥,阿姨知道你是当时唯一看到那些人欺负寸儿的人是吗?”

“您是想让我帮忙让那些坏人受到惩戒?”,姑娘认真也带着诚挚地问道。

女人看着面前的女孩,面对年轻人的话语,她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点头,“这几年寸儿的同学也都分散各地求学,我知道你去了冬穆中学,高中是学习的重要的阶段,又不在枬城,所以那两年我没有去找过你”。

阿姨又说起了邱寸的往事,也说了这几年去探望儿子的状况,此时的阿粥思绪万千,她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境,也一直念着同学旧情,而且这人是邱寸,不是一个跟自己毫无交集恩怨无关的路人,当年对这人的感觉现在也好像还能回味起,当年事出之后阿粥其实怎么样也不能把这个男孩跟牢狱之灾联系在一起,她现在也很想见一见这位当年的同学,看看他现在怎样了。但是几年的时间并不是无足轻重的,这个时间长度足够改变很多,添加很多或者抹去很多,这几年下来,自己的心境不比当时,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这几年发生的事自己的变化眼前的这位女人一定也不了解。

“阿姨,我答应您,明天学校放假,我陪您去接邱寸”,阿粥给了对面阿姨笃定的目光和眼神,“不过我其实没有真正看到过那些人是怎样对待邱寸的”,女孩转了话锋,“但是,还有一个人,当年他目睹过那些人是如何在学校撒野的”。

女孩想起了那年一同考去了冬穆的雨四。

十一

#末次修改于 20.2.10 by摒野

阳光穿过高墙,直直照进一扇小铁窗,照在一个男孩身上。男孩坐在板床边,垂着头一直盯着涤纶的狱服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到耳朵里,伴随着的还有钥匙互相碰撞从而产生的独特金属的声音。

“吱——”是门被打开。

“嘿,坏小孩儿,你今天可以出去了。这是你家里人给你送来的衣服,换了走吧。”

换上便服,把牛仔裤套在腿上的感觉很奇怪。邱寸在离开那一间一间狭窄的小房子的路途中想着,人为什么要发明牛仔裤呢?棉质的衣服不合适吗。

约定好在少管所见面,少管所距离监狱还有一段距离。邱寸提出自己打车回去,没有被拒绝。拿着和狱警换到的纸币,他立刻注意到钱不一样了,水印和大小好像都有细微的不同。

“哈哈,是真的。”穿着狱警衣服的男人看出了他的迟疑。

“嗯,我知道。”邱寸抬眼又看了一转这个藏住了他三年过往、并将永远都留在他的人生简历上的地方,呼了一口气,轻轻把头转过去。

监狱是个无时不刻不在吵闹的地方。囚犯会相互扯着嗓子交谈或是单纯的吼叫发泄、狱警通过对讲机传出来的大声喝止警告声、警棍敲打在门和铁栏杆上的令人不悦的刺耳金属声、钥匙转动送进新犯人或是送走出狱的幸运家伙的声音。

然而这时,邱寸感到异乎寻常的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可能是来接自己的汽车传来的引擎声在耳畔。

路途不算近,邱寸全程没有理睬司机的搭话和并无恶意的试探。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开,他想把变过的和没有变化的都尽收眼底。

这可能是个梦境,过了今天明天还会回去。

在快到目的地时,邱寸突然不想让师傅停车,他怕自己还不太擅长应付太多情绪,可能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想到在出狱前几天妈妈打来的电话,说要给他办接风宴,说是不管怎样洗洗晦气。被邱寸拒绝了。

付钱时看到邱寸拿的是纸币,司机师傅还楞了一下,不过知道了男孩像是不爱说话,也没多说多少。

几乎是一瞬间,邱寸就从看见了所里有一张熟悉女孩的脸。他皱了皱眉,杵在原地。

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邱寸的眼前,是她?

邱寸突然不想再走进去了,他果断地扭头招呼住还没有离开的司机师傅。

“抱歉,走错地方了,不该到这来的。到詹州港,呃,麻烦您,我家在那边。”

对上男孩清澈的目光,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于是司机师傅带着疑惑又踩下了油门。

詹州临江,算得上一座占尽地理优势的宝地。由于近些年工业逐渐发展,原本的天然滩涂被建成了一处港口,常年集装箱堆积。江岸线很长,有很大一段距离是未被水泥凝固的江滩。

今天风有点大,邱寸想。很奇妙,风这种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好像害怕密集,好像对拥挤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有建筑挡住它呼吸的时候,它就变得微弱胆怯,到了无人的江面,它就开始放肆,从挣扎中被解放,于是变得越来越疯狂。

就像人一样。

江面上有鸟类的鸣叫声,像是哪种猛禽。有点不大对劲,一般在一座算得上繁荣发达的城市边很少会见到属于猛禽类的鸟。

天色渐暗,晚上吃完饭出来消食的当地居民也多了起来。周围渐渐变得嘈杂,突然有一道声响窜进邱寸的耳朵里。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声音了,在西南方向的观赏草堆后面……

思考了两三秒,他迈了步。听到了他很久没有再听到过的声音。

“喂,臭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爷爷们已经在很客气的和你讲话了。”

“拿不出来很好办,要不就是你挨一顿,要不就是你妹妹……刚刚放学我们可都看见了,扎蝴蝶结的吧,兄弟们也不挑。“

然后就是一段沉默,铁棍和混凝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又是这种令人头痛的演奏。

“咳……别…….放过……咳”听起来像肿块和血水已经在嘴巴里见了面。

邱寸有点失神,拳头一度攥紧又松开,整个人明显在微微颤抖。

“谁?”好像有人发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铁棍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慢慢离邱寸越来愈近。

“劝你不要凑热闹。”叶子投下的阴影处传来一声警告。

一切好像和三年前重合了,不管是发狠的劝告声还是金属与地面间的刺耳摩擦,又或是暗处倒在地上男孩的无助和绝望。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

不行,我该走了。

邱寸轻轻的向后挪了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他猛地转头,疯子一样开始狂奔。像是有一条猛兽在追着他,嘶吼着要咬碎他的胳膊和腿,要把森森的尖牙咬进他的皮肤和血肉,不一口吞下他的心脏不善罢甘休。

终于跑到了人多的路段,但耳边的嘈杂开始消失,身侧的灯光逐渐暗淡。

只有风声,那个几乎被挤压的没有空间呼吸的风开始散发气息,邱寸被完全包裹住。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自己明明不在乎了。真的吗?

是不在乎那些事了呢?还是不在乎自己面对那些将会做出的回应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邱寸眼前变得清晰。

“小兄弟,到了,该下车了。”

邱寸拿出纸币交给司机师傅。

看到邱寸拿的是纸币,师傅愣了一下。但看男孩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也就没说多少。

十二

# 末次修改于20.2.16 by Aysamu

树与树之间保留着微妙的间隙,当风扫过,粼粼而动,心潮也随之荡漾。

江畔公园,一青年正背靠护栏,头微上扬,回想起当年事,白云苍狗,人生万事无不有。


后脚方才跨出车门,便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和那张不那么熟悉的面庞。

他点头,又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吧。”

年长的女人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接连垮掉,她歉意地对身边的女孩笑了笑,又转向儿子。

“好,回家吧。”

阿粥歪歪头,抿着嘴,觉得现在做什么都是多余。

……

“见过了吗?”

“嗯,见过了。”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阿姨留我吃饭,我看他不太想搭理我,就拒绝了。”

“他还是那样啊。”

女孩趴在扶栏上,江水静静淌过这座城市,阳光被水面折成许多段,风起,又被折成另外许多段。

“上次跟你说的,作证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仰起的脸向一旁稍倾斜,他看见女孩的刘海被吹的东倒西歪,抬起手,将它们捋顺,顾不得女孩子斜过来的白眼。

她打掉男生的手,“说正事呢!”

雨四笑了笑,又靠了回去,望着只有一朵云的天空。

“不去。”

“啊?”

“嗯。”

阿粥瞪大眼,弹起身子,侧跳到雨四跟前。

“为什么?”

“没意义。”

“怎么没意义了?你知道他是因为被欺负的。”

“跟我们没关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这件事过去不了,他得背负这个名声一辈子啊!”

雨四直直地看向女孩子,“难道他没有杀人吗?”

“他是被逼的。”

“行了,被逼急的人做了错事,那是他们的事,我相信邱寸自己也不愿意再在这事上纠缠不清了,他需要开启新的人生。”他顿了顿,“你问我觉得怎么样,我的看法是,你也没必要继续掺和在这里面,没有邱寸的这三年,我们不都过的挺好吗?现在咱们也到了理想的大学,干嘛突然为过去的事伤脑筋?”

阿粥看着被握起的手,怔怔无言。


自那次见面以后,阿粥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我,给她打电话也没有接。

我们俩不在一所学校,当她刻意避开我时,我的确无可奈何。

很难想象,将近三年的感情,碎裂时却如此悄无声息。

那晚,我一个人喝了很多,我很清楚,她的态度意味着什么,我想不明白自己在哪里做错了,如果有解释也好,但她竟是连搪塞的功夫都懒得做。

恼怒,恼怒,恼怒。

答案其实已经在我的嗓子眼了。

什么?你问我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关于那场对话,即便今日,我也一个字都不愿修改。

江水往则往矣,意欲从心故执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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